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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自然传承山歌将成为“录音带上的文物”?

作者:苏晓洲 李想 添加时间:2008.7.30 来源:新华网

  
    山歌好比春江水,在中国广袤的国土上,山歌曾有数千年的辉煌历史和浩如烟海的曲目。

    但令人遗憾的是,萌芽和壮大于狩猎和农耕文明中的中国山歌,近些年自然传承的能力在加速滑坡,只留下舞台山歌、电视山歌、旅游山歌等表面繁荣。与山歌相关的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同样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打山歌”的都是些“怪人”?

    出生于湖南西部山区的作家李苑,多年来致力于研究山地民俗文化。

    李苑说,山歌是中国民歌的基本体裁之一,地域分布极广,蕴藏也非常丰富。其中,内蒙古高原、西北黄土高原、青藏高原、西南云贵高原、武陵山区、秦岭大巴山区、大别山区、武夷山区等地,是中国山歌曾经的富集区。在山歌悠远的历史中,人们在行路、砍柴、放牧、割草或民间歌会上,为了表情达意、叙事表白或者自娱自乐而唱,这些节奏自由、旋律悠长曲调,没有教科书、一般也没有文字和曲谱记载,全靠 在民间自然传承和发展。比较有代表性的,包括内蒙古草原的各种“长调”,湘鄂渝黔边区山歌,晋、陕、内蒙古西部的“信天游”、“山曲”、“爬山调”,宁、甘、青地区汉、回等族的“花儿”,广西的各族山歌等。

    湖南湘西一位年过花甲、曾经很“红”的“山地歌王”这样回忆当年“打山歌”的场景:“刚出道时,先在村里‘打山歌’。胜利者每场可以赢得一壶米酒、一桌好菜。大家互相敬酒,开怀畅饮一番。从村里‘打’到乡里,再‘打’到县里,成为十里八乡的‘歌王’后,追捧的人很多,很受人敬重。”

    李苑说,用山歌表情说事、靠“打山歌”成为地方明星等,到上个世纪80年代,在很多地方还蔚然成风。但最近20多年来,逐渐变得越来越不景气。

    湖南西部一个山区县,近些年通了高速公路、铁路,经济发展势头强劲。史料记载,这个县在历史上,曾经也是山歌的天堂。但记者向该县县长问起山歌在当地的普及情况,县长坦承,经过最近的20年,县里能较为系统演唱山歌、并且掌握传统山歌较高难度演唱技巧的人,大概只剩了几个耄耋老人。在很多年轻人看来,那些学山歌、唱山歌的人,都是些“怪人”。

    40万首民歌多成了“录音带上的文物”  

    “山里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留下来的老的老、小的小。偶尔来些愿意做徒弟的,嗓子不好,记性差,学一下就半途而废。”湘西苗族山歌传承人吴腊保有些无奈地说,“逢年过节,到山外打工、做生意的人回到寨子,嘴里哼的都是流行音乐。久而久之,那些留在家乡的人,跟着电视,不少人都成了流行音乐和歌星们的‘粉丝’,对本民族的山歌一窍不通。” 

    记者在湖南曾经参加过一个以山歌为主题的现场文艺演出,台下观众多为山区大、中学生。结果,一位被主办方请来助兴、排名未入三甲的“超女”登台,赢得满场尖叫。但载歌载舞、场面宏大的山歌演唱过后,掌声“很礼节”,观众也不亢奋。一位组织过演员“走穴”的业内人士透露,如今,邀请一位地方性流行歌曲歌手现场演出,出场费动辄3万至5万元一场。但邀请一个得过全国大奖、有一定号召力的民歌手,出场费也只有3万元/场左右。并且,这类民歌手往往“档期”不紧,出价9万元左右,能受雇“驻场”唱上3个月。而没有名气的民间山歌手,形同打工仔,月工资只有2000元左右。

    文化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主任李松指出,中国包括山歌在内的民歌大约有40万首,已经整理出版的大约4万首。但传承人能演唱的却已经很少。在中国经济越是发达的地区,民歌等一些形式的“传统声音”,越在生活迅速消失。很多山歌,已经成为“录音带上的文物”。

    “创新山歌”掩盖不了整体尴尬

  在湖南武陵源风景名胜区,有约4000名导游,几乎人人会唱几首山歌。在武陵源,很多游船上山歌飞扬,身着民族盛装的大姑娘、小伙子,站在水边“对歌台”上,用山歌与唱流行歌曲情歌的游客“对歌”。而在国内舞台、电视荧屏上,近些年也大量出现了“原生态”歌手,还产生出了不少当红的明星。

    湖北省文联民俗音乐研究学者佟文西说,时下不少山歌,是用流行歌曲创作手法、演出形式面貌出现的“山歌”、“民歌”。佟文西认为,民俗音乐应该有“创作、制作、运作、炒作”的意识,吸引年轻人的喜爱,才能达到传承的目的。因此,山歌与旅游、娱乐产业相结合,也是对传统艺术的新传承思路。

    但专家们也注意到,所谓“创新山歌”、“晚会山歌”和“旅游山歌”,也有令人担心之处。一位苗族山歌研究专家说,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为了娱乐或者旅游产业需要,也唱山歌。但对一些传统著名曲目,为了适应相关产业的需要,往往将原本有10句的缩减为8句,8句的变6句、4句,越唱越少,以致山歌越唱越失传。

    此外,借助电视等强势媒体传播的山歌,还要遵循某些游戏“潜规则”:为了保证电视直播“质量”,演出组织者往往会要求演员假唱。很多原本功底深厚的民歌传人,也被迫对口型、放录音,拿麦克风摆样子。一些当红的年轻“原生态”歌手,已经将这门技术炼得炉火纯青。记者在一次由电视现场直播的民歌现场演出过后,归途中听同车的音乐家和学者们叹息着细数假唱的曲目,数量之多、比例之大,令人吃惊。

    更有甚者,在湖南一个著名的自然遗产保护地,一个旅游承包商为了提高景区的利用率,还在筹划搞夜间实景演出的民俗歌舞晚会。关注环保的人士说,晚上用声、光、电“包装”民歌,在夜色下的森林中锣鼓喧天,这对原本讲究“天人合一”的山歌,是一种扭曲的推广。    中国著名民族音乐理论家乔建中等人认为,当前中国“原生态演唱歌曲”等各种“民族艺术”繁荣的背后,很多其实只是吸收了一点民族元素的标准化现代音乐产物。千歌一面、同质化的趋势日益明显。在强势外来文化、现代文明面前,如果仅仅满足于用这些形式作为对民族音乐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主要措施,包括山歌在内的很多中国民间艺术形式,将不断被边缘化,将来会变得面目全非。

    民俗学家:不要让歌离开生活!

    国家一级作曲家杨天解指出,中国山歌,旋律高亢,长短不对称、句式灵活,很多有着天籁般的装饰音,最能激发作曲家创作的灵感。能自然传承山歌文化的歌者,即兴抒发情感,即兴填词、节奏自由,是音乐工作者的创作素材宝库。如果任由山歌失去自然传承而走向消亡,中华音乐就会“失魂断根”。

    李苑指出,抢救正在走向衰亡的山歌,一方面要靠政府大力弘扬民间艺术,在群众中广泛组织民间歌会。另一方面,在很多民歌传统流行区域,要把民歌教育正式请进课堂。

    吴腊保说,中国苗族、土家族等很多少数民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自然传承只能口耳相传。吴腊保在一次授课中发现,来自湖南吉首大学音乐系的6个学生,只学了一天,就把演唱难度很高的《苗家感谢共产党》等两首苗语山歌掌握了,比山寨里很多普通老百姓学得快得多。“他们用汉字同音字记录苗歌歌词,用录音笔录音跟唱,学习形式让我们这些老艺人大开眼界。”吴腊保说,“国家应该为具有较高文化素质的年轻人学习山歌创造条件。” 

    据记者了解,在全国为数不多的一些地方如张家界,政府要求干部们人人都学会唱山歌。白族的张家界市委宣传部长陈美林,每逢新闻发布会,经常能结合现场环境、新闻发布内容即兴唱不同曲目的山歌。在这种氛围下,张家界的桑植县等地,近些年开始尝试将山歌作为小学音乐教材引进课堂。得益于此,国家在对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桑植民歌的调查中,竟然征集到1万多首。专家们通过分门别类,改编整理出山歌1400多首,花灯曲调129首,小调200多首,劳动号子100多首,风俗仪式66首,编辑了50多万字共1467首原始歌词。

    “希望我们能珍存用歌感受生活的能力,而不是形式上的记录和形式上的传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中国民俗学会副会长刘铁梁呼吁,“国家应该高度重视山歌艺术的自然传承,不要让歌离开生活!”


(责任编辑:陈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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